栖白是被烫醒的。
准确地说,是冷到极致之后,身体里烧起一把虚火,把他从昏沉的噩梦里生生拖了出来。他睁开眼时天花板的木梁在转,视野边缘泛着浑浊的金色,像隔着一层被水泡过的宣纸。有只手贴在他脸上,指腹粗糙,蹭过颧骨时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。
"你可别这么死了,"苍劫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,轻飘飘的,"爷还要留着你好好玩玩呢。"
栖白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。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那只手在他滚烫的面颊上流连,拇指碾过他干裂的下唇,带着近乎怜惜的力度,可那人嘴角的笑分明是凉的。
苍劫看了一会儿,大约是觉得无趣,起身带着人出了寨子。马蹄声和呼喝声渐远,最后被山风吞没。
栖白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,日头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,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的脸。他盯着那道光,忽然咬紧了后槽牙。
绳子是麻的,粗粝地勒在他腕上,他咬住一端磨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,牙齿磨得生疼,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等绳子终于崩断的时候,他两只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两道紫红的血痕,腕骨凸出来,瘦得像一截枯枝。
他撑着床沿坐起来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身上那些青紫还没褪干净,被扯坏的衣衫勉强挂在肩上,他赤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脚心被碎石子硌了一下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可他没有停。
门外的看守靠在墙根打盹。栖白贴着墙根挪过去,屏着呼吸,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被绊了一下,膝盖磕在门框上,闷响一声。他僵住,等了两个呼吸,看守的鼾声没有断。
于是他继续走。
寨子里的路是夯土的,深秋的晨露浸透了泥面,凉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,钻进骨头缝里。他一步一踉跄地穿过空荡荡的演武场,绕过堆着柴火的棚屋,从后山那条野草掩映的小径钻了出去。膝盖上磕破的皮肉沾了泥,脚底被碎石和枯枝割出细密的伤口,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印下一个淡淡的红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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