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付过钱了。”何苗说。
就这一句。说完，她的嘴又抿上了，眼睛一直看着那口冒着白气的锅。
江小满转回来，看着钱阿婆：“阿婆，您这锅糖水，好喝吗？”
钱阿婆手上一停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甜了。”她说，“那天一包冰糖撒在地上，叫人踩碎了。后来熬的，都是白水。我一端起来就知道不对，可也只有这一锅了。”
她掀开锅盖。一股热气冒出来，江小满闻到了，跟她进门时闻到的那股甜香不一样。那股甜，是从别处来的，是从这一圈彩旗、这三级台阶、这整个中庭里渗出来的，像一段记忆。锅里的东西，只有白水的味道。
檀香烧到一半了。
江小满站在台阶下，脑子里的账一行一行往下走。买，卖，钱付了，货没交。规矩二：买卖必须现钱现货，不许赊账。钱收了，货没给，这不就是一笔赊账吗？
从开业那天上午十点起，这个商场里就挂着一笔赊账，挂了这么多年。规矩不允许，所以这地方关不上门，打不了烊，夜夜开张，夜夜点名，夜夜让钱阿婆再端一次碗。
她后背一阵发凉，手心却是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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