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，江小满看见第一条校规那道墨线，从门口伸进来，一下子绷紧，缠在叶晴的脚踝上，猛地一拽。
叶晴的脚没能迈出去。她站在座位旁边，抱着书包，看着门口，一动不动。窗外的雾在玻璃上淌下一道水痕，她才坐了回去。
江小满见过这种样子。有个老太太，每年清明前来店里买一样的东西：一对纸鞋，一叠黄纸。买完了，站在柜台前面，要走不走。她那时候还小，问爷爷她怎么不走。爷爷说，别催，她在等有人叫她。叫她的那个人，早就不在了。
满教室的学生，没有一个人站起来。笔还在写，沙沙沙的。
江小满低头看自己的脚。一道墨线，从门口延过来，在她的脚边绕了一圈，松松地垂着。没有绷紧，可它在。贺阳的脚边也有，郑雨的也有。
晚自习后，不得出教室。现在是“后”了。
她在心里算了一笔。从这一刻到天亮，还有七个多钟头。校门不开，教室不让出，喇叭点名不能应。篮子里的东西，出门前一样一样数过，香、元宝、两个没开脸的小纸人，都还原样躺着；动了的只有纸钱，带进来两捆，一捆一百张，刚才拆开一捆，数出去四十张工钱，还剩一百六十张。篮底那卷竹篾彩纸也在。一百六十张，真要拿去买东西，未必够花。
叮——咚——
楼顶那个大喇叭，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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